第一次踩進這片場地時，晨霧正從湖面漫上來，樟樹葉上的露水啪嗒落在勘測本上，洇開一小團墨痕。那會兒突然懂了，生態餐廳哪是把樹搬進屋那么簡單？得讓房子像從地里長出來的，跟周遭的草木、風露好好說上話。

順著場地的性子來

動工前三個月，我帶著團隊在這兒蹲點。記春分的太陽怎么斜斜掃過草地，數夏季的風穿過竹林時搖了多少片葉子，連秋冬落葉鋪多厚都記在本子上。這些零碎成了設計的骨頭 —— 主立面那面玻璃幕墻，特意扳成 30 度角，正好接住春分秋分的日頭，既不晃眼，又能讓屋里的花草曬得舒坦；西邊墻做了兩層，中間爬滿常春藤，夏天一擋，比空調省小一半電。

最費心思的是場中央那棵老樸樹。后來干脆讓房子繞著它長，劈成三個花瓣樣的屋子，樹干就成了中心。頭頂架起 12 米高的玻璃頂，吃飯時抬頭就能瞅見樹枝在風里晃。樹底下圈了圈水，雨水順著玻璃頂流下來，叮咚叮咚的，比啥背景音樂都好聽。

材料得帶著草木氣

選材料時，我們心里有桿秤，專挑那些 “碳足跡” 淺的。本地采石場的再生石頭，運過來比進口大理石省老鼻子碳，鋪在地上踏踏實實；老房子拆下來的杉木，燒一燒處理過，做桌子、隔檔，帶著舊木頭的紋路，還不容易爛；連刷墻的料都是竹子磨成粉混著火山灰，潮了能吸水，干了能放氣。

廚房那塊兒膽兒大了點，操作臺用的是實驗室里種出來的菌絲體，看著像皮子，防水防火，將來不用了埋土里就化了。排煙管彎成螺旋形，外面裹著苔蘚，做飯的熱氣剛好能養活它們，呼哧呼哧幫著凈空氣。

讓吃飯成件舒服事兒

生態餐廳的妙處，就是讓人分不清屋里屋外。吃飯的地兒跟外面景致之間，裝了套能噴水霧的家伙，霧一冒，樹跟飄在云里似的；地上鋪的混凝土里藏著光導纖維，把太陽引到地下酒窖，光影晃啊晃的，跟做夢似的。

說到底，就是想讓吃飯的人心里熨帖。靠窗的桌子特意給樹留了空，伸手就能摸到樹皮；廚房敞著，煙從紫藤花架里鉆出去，菜香混著花香；放的音樂都是在這兒錄的鳥叫風聲。有回一個老爺子說，在這兒吃飯，跟蹲自家院里似的 —— 這時候就知道，這房子跟自然處得挺好。